大長今冰原歷險記 文/ 莊裕安 (作家)

(以下文章轉載至2007/0623 中國時報開卷版)

也許是當年首部曲改編成電影慘遭票房滑鐵盧,珍.奧爾的《石器時代傳奇》,睽隔27年後才與繁體版讀者見面。奧爾目前正在撰寫此系列的第6本,這位40歲才轉行的業務經理兼家庭主婦,本身就是一則傳奇。

跟大家熟知的《哈利波特》、《魔戒》、《地海》、《納尼亞》、《向達倫》相較,《石器時代》成就毫不遜色,只怪當年好萊塢電腦特效未臻成熟,改編電影「熊族之旅」只在電影原聲帶留下發燒音響的記憶。但閱讀這本教人廢寢忘食的小說,滿腦子對比的竟然都是大長今。

《大長今》幾個月前才在德黑蘭改名叫《王宮的寶石》,創下90%的驚人收視率。5歲的克羅馬儂人愛拉,在一場大地震後變成孤女,被尼安德塔人的女巫醫伊札收養,約當小長今剛被韓尚宮收留栽培的年紀。要訓練這兩位聰穎的小女孩,成為出類拔萃的女巫醫與首席御廚,已經非常不容易。她們還進一步踏入性別禁區,強攻只有男性專擅獨攬的狩獵與醫官。

3萬5000年前的冰河期,與500年前的朝鮮宮廷,都有同樣吸引21世紀讀者的女性平權意識,難怪當今伊朗女性觀眾如醉如癡。我們看到「政治正確」的剛性骨架外表下,填充的是各式各樣食物與藥材的溫和香味,是異文化種種以柔克剛的圖騰挑釁,是辛酸壓抑後的歡呼收割。

如果不把考古焦距調到百分之百精準,把小說當教科書質疑,《愛拉與穴熊族》是本讓人滿意的啟蒙小說。在小說首版3年後,考古學家新發現尼安德塔人頭顱遺骸有舌骨,意味穴熊族人應該比書中形容更善於語言。日後葡萄牙又新出土4歲小孩遺骸,比先前推測尼安德塔滅族還晚3000年,顯然穴熊族並非毀於一旦,而是劣勢遺傳基因,逐漸被現代智人通婚同化所掩蓋。

膽大心細的奧爾,把故事時空設在3萬5000年前的東歐黑海北岸克里米亞半島,約當現今烏克蘭,既是阻力也是助力。有了這樣的依附,奧爾才能從天馬行空找到切入的邏輯。奇幻祖師爺托爾金說他寫《魔戒》時,要先有個「故事鍋子」,這鍋子要炒進去各式各樣的民間故事或神話傳奇。羅琳的「哈利波特魔法世界」,甚至可以衍生出專書,解釋每一個魔法小趣點的典故援引。

雖然奧爾無法做到教科書般的無瑕,也可能高估穴熊族的智慧與美德。但如果拿來跟《侏羅紀公園》,在科普、娛樂、警世各方面相比,還是旗鼓相當的嚴謹著作。作者在一次次命名式、成年禮、初經、分娩、捕鱘魚、獵猛獁象、奧林匹克式的部落競賽,順勢推出她廣博的蒐集,來自圖書館百科典藏、專家學者訪談,以及親蒞冰河遺跡探險經驗。

在奔放外馳的想像情節裡,小說家注入典律一般的考古動植物與人類學知識,宛如身歷其境的半島風物誌,讓小說萌發它自己的黑暗統治圖騰。等到讀者發現自己也在嚼食曼陀羅根時,似乎也跟作者一起陷入身不由己的前世今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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