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動物上好戲】烏鴉要吃飯-聯合報


京都,出町柳車站前,從西北方流過來的賀茂川與從東北方流過來的高野川匯流成為鴨川。匯流點的三角形地區,被京大生稱為「鴨川三角洲」,是學生迎新活動、賞花景點、開趴的場所。而對當時還在讀研究所的我來說,則是幾乎每天都會造訪的烏鴉調查地。

 

專心一意的小嘴烏鴉

在這個三角洲的西側,面賀茂川的地方有個用鐵絲網做成的垃圾桶,形狀如大水桶。有一天,有一隻小嘴烏鴉在那裡面發現了煎餅。不知道小嘴烏鴉究竟是怎麼弄的,從鐵絲網的空隙把煎餅拖出來,叼在嘴裡正往水邊走的時候,突然停了下來。啪搭啪搭地走回去之後,把煎餅放下來,從垃圾桶裡又再拖出一片煎餅,把新的煎餅疊在剛剛那片煎餅上,用非常認真的態度以喙部前端啄這兩片疊在一起的煎餅,調整位置,讓煎餅完完全全地疊在一起。然後,一口氣把兩片煎餅叼起來,嘿喲地抬頭挺胸走向水邊--因為要是不挺胸往上看的話,煎餅就會從喙部滑落下來。

抵達水邊的烏鴉,先暫時把煎餅放在腳邊,看了一眼面前賀茂川的流水,把煎餅放到水中。當煎餅半浮起來往下漂的時候,就追著它走,把它拉回來。經由這一個小動作,原本脆脆的煎餅吸了水變得軟趴趴的,便能輕鬆撕開了。

這個連續動作雖然令人驚訝,不過,烏鴉確實會展現各種覓食行為。(若是嚴謹一點的話,尋找食物的行為才稱為覓食行為,把找到的食物放進口中應該要稱為進食行為,但在這裡就統稱為覓食行為)。小嘴烏鴉喜歡草地、農耕地或是河岸邊等開闊場所,若問牠們在這些場所做什麼,大概就是邊搖擺屁股邊走來走去,啄啄這邊、啄啄那邊、窺視那裡、翻動這裡,以這種狀態來尋找食物,老老實實地走遍各地,像個到處問案的資深刑警,也像不會看漏任何細節的熟練鑑識人員。

「到處探索」的行為被稱為probing(探測、探求),這之中包含了用喙部翻撿搜尋、把喙部插進去打開、把覆蓋在上面的東西推開、把東西翻面等多樣動作。畢竟,昆蟲有時會潛藏在草間,把石頭和落葉翻過來之後,可能會有些收穫。小嘴烏鴉的基本行為準則就是「也許有可能」。

 

謹慎小心的巨嘴鴉

另一方面,與小嘴烏鴉不同,巨嘴鴉在地面上的時間非常短。以我在京都調查的繁殖個體為例,相對於小嘴烏鴉在地面上的時間占了觀察時間的百分之四十,巨嘴鴉只有百分之十左右而已。粗略計算當時的數據,小嘴烏鴉降落到地面上的頻率是巨嘴鴉的兩倍,單次的地面停留時間也大約是兩倍,合計的結果,在地面上停留的時間就變成四倍。非繁殖個體也大概具有同樣的傾向。

此外,計算牠們在這個期間走動的步數,發現小嘴烏鴉走得更多。也就是說,相對於小嘴烏鴉會長時間停留在地面上,用各種不同的手段尋找地面上的食物,巨嘴鴉好像就很討厭地面。為什麼巨嘴鴉會在地面上尋找食物,卻不願意在地面上待久一點?大家也許會這麼想。但是,看牠們活動時,就會發現牠們站在地面上的時間真的不長。牠們會在一、兩分鐘之後立刻退到護軌、圍牆、腳踏車、堆疊起來的箱子、行道樹,以及和電線等高的地方。在那裡向周圍左看右看,再到地面上吃東西。牠們應該是覺得停留在地面上的話,會有什麼壞事發生吧。

這或許和巨嘴鴉的演化有關。在地面上有許多天敵,隨便降落很危險,所以每當要到地面上就非常小心謹慎,而且待了一陣子後會因不安而逃走。

話說回來,巨嘴鴉不像小嘴烏鴉那樣走來走去地尋找,而是一開始就降落到牠知道有食物的場所。也就是從上方發現食物,降落到地面後立刻叼起食物,飛起來帶走。實際上,從降落到地面,到找到食物為止,其間走的步數最短一步,最長大約也只有十步左右。而且那還是因為對直接靠近食物有點躊躇,採取迂迴路線,因此增加了步數,以距離來說大多只有兩、三步。

這在競爭領域的時候應該也是一樣。當巨嘴鴉占據街上的時候,小嘴烏鴉就只能留在巨嘴鴉不會去的場所。也就是說,像京都市這樣在河岸邊排滿了小嘴烏鴉的領域,等到都市化程度更高,河川被掩埋,大都市的巨嘴鴉增加的時候,小嘴烏鴉就會被趕到巨嘴鴉不會利用的郊外去。

這大概就是日本的兩種烏鴉之所以會分成不同「棲位」的理由,也是讓牠們的共存成為可能的機制吧。

 

●摘自貓頭鷹出版《都市裡的動物行為學:烏鴉的教科書》
原出處網址:http://udn.com/news/story/7044/1264100#prettyPhoto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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