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葉歸根,是人生最美的結局

秋風颯爽,落葉繽紛,或許有人會為落葉的凋零感到不捨、愁悵,但其實無需為它的消逝黯然神傷,因為這是生命必經的過程。

若你曾仔細觀察,你會發現落葉可不全是老舊的黃葉、枯葉,也有因不堪強風吹襲而早夭的嫩葉,或因病蟲害而飄零的綠葉;而且落葉也不僅僅是秋冬才有的特殊景象,春天暴雨、夏天颱風,甚或四季皆可能發生的病蟲害,或是人為的園藝修剪,都有可能造成枝葉斷損的命運。

而我們的人生,就好比是片葉子,而我們的家族、人類社會乃至於全體生物,就好比是大樹一般。人的一生,從嫩芽開始,到枯黃掉落,落葉若是能夠歸根,還可化為養分作育新秀,這豈不正是最自然、最美好的循環。生命終止是自然事件,也是構成天地萬物循環的一部份,所以,思考生命盡頭和它存在的意義,將會改變我們對於「活在世上」這件事的看法,也能讓我們好好檢視生活中各種事物的輕重緩急與優先順序。

所以,積極地去面對死亡一途,去規畫生命最後的旅程要怎麼過,並非壞事或是觸霉頭的詛咒,提早規畫反倒可讓我們更從容地處理未了之事,也可在意外事故發生時,或是大限來臨時,不致於留下過多的悔恨,還能有尊嚴地退場。

近年來,經由安寧照護團體的努力,不少國人已知道「預立選擇安寧照護意願書」的重要性,也願意在健保IC卡註記登錄,這是好現象。但,根據筆者實務上經驗,當真的遇到時其實多半還是無法立刻面對和接受的。這或許是因為現代醫學科技發展有成,使用現代醫療科技去延長末期病人的生命已不困難,所以大家總覺得再拚一下或許就有希望,因而使得人們變得愈來愈不能接受死亡。此外,對於醫師來說,行醫的最重要的目的就是戰勝疾病跟死亡,醫師的責任就是竭盡全力地挽救生命,因此有時候,即使理性知道再多的醫療幫助,對於眼前的病人是不再可能起作用了,但仍會抱持著這種責任感繼續奮鬥下去。而對於病人至親來說,要撐住「不捨」與「不孝」的壓力,是需要極大的抗壓性與勇氣。

是故,根據統計,在醫院裡使用葉克膜、呼吸器的病人次,就人口比例來看,台灣是世界第一,且目前使用呼吸器的病人,多數是七十歲以上又失去意識的老人家,而每年花費的健保經費更接近三百億。事實上,這些病人的生命品質並不好……柯文哲教授就曾綜合他多年的臨床經驗,對於生死一事領悟地說:「現代醫院單位的死亡場景,就分為有插管和沒有插管兩種而已!」而從近幾年國內發表的公衛研究也可以看出,台灣的確存在健康不平等的課題,加上台灣社會傳統的醫療決策模式仍是以病人家屬為中心,對於臨終患者隱瞞病情的作法,最後往往只會讓病人更難以獲得善終。此外,有些偏鄉的長者在生命接近終點時,其長年在都市打拚的子女,常會要求醫療團隊務必要救治病人到最後……這些故事確確實實發生在我們的生活當中,但說實在的,你又怎捨得苛責家屬這種「孝道演出」的方式呢?

那麼,到底該怎樣做才能達到人人心之所願的善終呢?到底有誰能決定該全力搶救還是適時放手呢?其實很多時候,選擇權是在「你」自己的手上。因為即使是罹患相同的疾病,也可能因不同的原因而導致死亡,病人其實有許多的選擇,可選擇暫時休息、繼續或完全停止人生這段旅途。當然,你也可以求助專業醫師的幫忙,一位熟悉病人病情、生活與價值觀的全人醫療醫師,將可提供你明智的建議。

此外,適時地與家人進行對話溝通,也是重要的一環。筆者發現,跟病人或家人談論生命末期,僅需一些技巧,例如抽離現在的時間,用假設的語氣:「如果有一天有個萬一,當然我不是說現在,那你(或我)會想怎麼做?」先展開起話題,讓病人和家人有機會跟時間思考,再決定,他們就不會覺得被冒犯,多半也願意共同正視這個大哉問。

畢竟對於死者與愛他們的人來說,安詳的離世是最美好的祝福;而尊重病人的價值觀,讓他們依自己選擇的方式來迎接死亡,更是醫學藝術面向中重要的一環。近年來,常常在急診室看到家屬要求醫師要不顧一切代價,搶救、延長末期病人的生命,並揚言要上法庭、告醫師,其實這種作法不僅會對醫師造成很大的壓力,導致許多無效地、防衛性的醫療行為發生,同時也剝奪了病人善終的機會、徒增病人的痛苦。

南華大學副校長慧開法師,曾在重症醫學討論會的場合和醫師們分享:「預知時至不是佛教徒的權利,大約在離世前一個月前可以預知!」而筆者也認為,當死亡確定來臨時,最後一刻實在不宜由科學來決定,而應由所愛的人陪伴,不應被一些無意義的醫療處置來干擾。

台大醫院長久以來,都積極地推廣「安寧善終」的觀念,而目前台灣的安寧療護服務有三種方式:安寧門診、安寧共照和安寧居家,可視病人狀況需要,由團隊給予全人、全家、全程、全隊與全社區的五全照顧與關懷。此外,台大醫院金山分院更進一步推動了「社區安寧照護」的模式。協助年邁老人或末期病人,能在家中親人陪伴、甚至是在親愛家人的懷裡安祥離去。沒有緊急送醫或急救的醫療處置,讓長者或病人能在自己熟悉、溫暖的家裡走完最後一程,豈不是比在醫院往生更溫馨、祥和、有尊嚴?筆者希望未來能夠整合北北基的安寧照顧資源,讓我們的鄉親長者們能夠生活在高齡友善的社區之中,醫療團隊可以到府關心並提供更好的喘息服務。台北市政府想要推廣的台北卡整合性服務,應該納入北北基的資源整合,成為更完整的社區安寧照護模式。

我們殷切期盼,台灣的民眾及醫療專業從業人員,能夠儘早形成共識,將「社區安寧照護」的理念逐步推廣,讓人們能夠活得自在、死得尊嚴,實現在地老化、落葉歸根、「好命到終老」的最美結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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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摘自第一本教你如何一步一步實現善終夢想的工具書──台大醫院行之有年,最有用的安寧善終指引建議,從預立醫囑、安寧緩和到遺物、遺產分配,只要按照書中步驟思考與規畫,每個人都可以得到最想要的人生結局。

 

《好命到終老:預立醫囑‧安寧緩和‧遺物遺產,善終指引完全指南》

2013年12月底即將上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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